留下來的那盞燈

完整故事

小路的盡頭，有一座靠著海的燈塔。門是舊瓷杯那樣的藍。一顆圓滑的石頭抵住門角，讓傍晚的風慢慢走進來。

爐上放著水壺。椅背搭了一條折好的毛毯。窗外，白天最後的一點銀色留在海面，像幾條還沒收起的緞帶。遠處沒有船急著靠岸，腳邊也沒有什麼需要立刻完成的事。

守塔人倒好茶，端著杯子上樓。每一階木梯，都發出熟悉的輕響。她不必走快。燈會照自己的速度轉動，和昨天一樣，也和很久以前一樣。

她把杯子放在窗邊。一隻小蛾停在玻璃外側，翅膀像薄薄的紙。底下，潮水摸到石頭，又輕輕退回去。那聲音很小，像有人小心地翻過一頁書。

毛毯攏住了肩膀。茶裡有一點烘過穀物的香。海灣另一頭，先亮起一扇窗，再亮起另一扇。她想著，那些窗後，也許有人把杯子放回桌上，把拖鞋留在床邊，用一條書籤記住今天讀到的地方。

燈塔的光慢慢掠過水面。它沒有催促夜晚，也沒有要求誰一定要看見。只是畫出一小圈明亮，過了一會，再回來一次。

茶喝完時，房間的邊緣也柔和了。她讓燈繼續做它安靜的工作，沿著木梯走下樓。門邊的石頭還在，風已經輕了。外頭，海一呼一吸。裡面，毛毯等著。這一夜，所有事情都可以先歇一歇。